半夏小說

第29章 現在該長大了2 冷靜睿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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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現在該長大了2 冷靜睿智

嘟——嘟——

電話挂斷的忙音在教師辦公室內回蕩。

安靜的辦公室裏, 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。

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。

空調吹出的冷風拂過鐘情濕透的校服,帶起一陣難聞的馊水氣味。

過了半分鐘,班主任王豔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
她猛地從辦公椅上彈起。

“鐘情!你瘋了嗎?!”王豔伸出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, 指着鐘情, 聲音因為憤怒和心虛而變得尖銳破音, “你竟然敢真的報警?你把學校當成什麽地方了?你把我的臉面往哪裏擱?!”

坐在沙發上的顧子辰也終于收起了那副看好戲的散漫姿态。他将手裏的限量版打火機重重地拍在茶幾上, 發出一聲悶響。

長這麽大,作為聖斯利安貴族高中校董的兒子,顧子辰習慣了所有人的順從與讨好。

哪怕是他真的把人打進了醫院,也會有大批的律師和校方領導出面替他擺平。他從未想過,這個平時被他随意揉捏的貧困生, 竟然敢當着他的面撥通110。

“行啊, 鐘情, 長本事了。”顧子辰站起身,邁開長腿走到鐘情面前。

他低着頭,眼神陰鸷地盯着眼前這個渾身滴着髒水卻脊背挺直的女孩。

往日裏, 只要他用這種眼神看她, 她就會吓得渾身發抖,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
但今天,他沒有在鐘情的眼睛裏看到恐懼。

那雙眼睛深邃、平靜,帶着一絲如同看死物般的審視。

“你以為把警察叫來, 就能把我怎麽樣?”顧子辰壓低了聲音, 語氣中透着毫不掩飾的威脅與惡毒, “警察管天管地,還能管同學之間開玩笑潑點水?等警察走了,我保證,你在聖斯利安的日子會比現在難過十倍。我會讓你跪在全校面前求我。”

面對這種典型的施暴者恐吓, 鐘情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。

在她的腦海中,全維證據檢索域正在安靜而高效地運轉。

結合原主殘留的記憶,鐘情迅速拼湊出了這具身體為何會淪落到如此孤立無援、任人宰割的地步。

虐文世界裏的校園霸淩,往往不是無緣無故的,施暴者最擅長精準捕捉獵物的軟肋。

原主鐘情,出身于一個貧困且支離破碎的家庭。

父親早年在建築工地上因意外墜樓身亡,包工頭跑路,沒有拿到一分錢賠償。母親在巨大的生活壓力下選擇了不告而別,留下原主和一個患有嚴重尿毒症,每周需要做三次透析的奶奶相依為命。

原主之所以能進入聖斯利安這所每學期學費高達幾十萬的貴族高中,完全是因為她中考時拿了全市第一的成績。

校方為了裝點門面,獲取市教育局頒發的社會責任感示範學校稱號,特批了她的全額獎學金,并承諾每月發放三千元的生活補助。

這三千元,是原主活下去的保障,也是奶奶續命的救命錢。

學校的施舍,變成了一把無形的枷鎖,死死地套在原主的脖子上。

顧子辰正是看準了這一點。他知道原主絕對不敢反抗,更不敢得罪學校裏的權貴,因為一旦失去這筆補助,她的奶奶就會面臨停藥等死的絕境。

所以,他肆無忌憚地将原主當作自己宣洩情緒的玩具。

如王豔之流的老師,同樣深谙這種潛規則。

在他們眼裏,一個随時可以被替換的貧困特招生,怎麽能和每年給學校捐贈幾百萬實驗樓的校董公子相提并論?

随着思路一點點理清鐘情的眸子也越來越冷。

貧窮不是任人踐踏的理由,苦難更不該成為施暴者的溫床。

既然她接手了這具身體,她就必須在這片長滿毒瘤的校園裏,硬生生地殺出一條血路。

“顧子辰。”

鐘情終于開口了。

她的聲音清冷,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,卻字字敲擊在對方的耳膜上。

“警察确實不會因為一灘水就把你關進監獄。”鐘情平視着他,眼神中透着銳利,“但只要警察出了警,就會留下官方的出警記錄。你指使他人将我堵在衛生間,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長達二十分鐘,這構成了非法限制人身自由;你授意他人将我的書包及裏面的課本,電子詞典扔進入工湖,涉案價值已經超過了毀壞財物的立案标準。”

“你猜,如果我拿着警方出具的受案回執,去市教育局實名舉報聖斯利安高中縱容校園黑惡勢力,你們家今年正在争取的那個省級示範校董的頭銜,還能不能保得住?”

顧子辰的臉色微微一變,他雖然狂妄,但并不蠢。

他知道父親最近正在關鍵的上升期,最忌諱的就是這種醜聞。

“你敢威脅我?!”顧子辰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。

“我只是在向你陳述法律的因果關系。”鐘情後退了半步,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,“另外,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臉。法律不會因為你未成年、或者你姓顧,就對你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。今天,僅僅是個開始。”

站在辦公桌後的王豔,此刻已經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團團轉。

她看着鐘情油鹽不進的樣子,拿出了她自認為最致命的殺手锏。

“鐘情!你別不知好歹!”王豔朝着鐘情走過來,壓低了聲音,“你可別忘了,你和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奶奶,靠的是誰的錢在續命!你要是今天敢在警察面前胡說八道,把事情鬧大,我明天就向教務處申請,取消你的貧困生補助和全額獎學金!到時候,我看你拿什麽交學費,拿什麽給你奶奶治病!”

這番話,如果換做原主,恐怕早就心理防線崩潰,跪在地上痛哭求饒了。

但站在她面前的,是鐘情。

鐘情緩緩轉過頭,看着王豔那張因為勢利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。

“王老師,作為一名人民教師,用學生的救命錢來要挾學生掩蓋校園暴力。你的師德,真是讓我大開眼界。”

鐘情沒有因為她的威脅而退縮,反而步步緊逼:“我的獎學金和補助,是市教育局根據我的中考成績和家庭情況,按照國家相關貧困助學政策下發的專項資金。學校只是代為發放的執行方,不是這筆錢的主人。”

“如果你們敢無故克扣我的助學金,我就敢帶着所有的證據,去紀委舉報你們學校貪污、挪用國家教育專項資金。”鐘情的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,“王老師,你可以試試看,是你取消獎學金的申請批得快,還是教育局紀檢組查賬的動作快。”

王豔倒吸了一口涼氣,像看怪物一樣看着鐘情。

她怎麽也想不通,這個平時木讷、膽小的女生,怎麽突然之間變得如此伶牙俐齒,甚至對教育局的資金發放流程和政策條文了如指掌!

就在辦公室內陷入僵局,氣氛降至冰點時。

嗚哇——嗚哇——

由遠及近的警笛聲,穿透了貴族高中厚重的隔音玻璃,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。

王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她慌亂地抓起桌上的紙巾,想要去擦拭鐘情身上的髒水。

“鐘情,老師求你了,一會兒警察上來,你就說是你不小心弄倒了水桶,好不好?老師保證,以後絕對不讓顧同學再找你麻煩了!”王豔的語氣從剛才的威脅瞬間變成了哀求,她太清楚這件事如果立案,她這個班主任的年度考核和獎金就全完了。

鐘情冷漠地避開了她的手,沒有再多看她一眼。

“砰”的一聲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
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。

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看起來經驗豐富的中年警官,後面跟着一名手裏拿着執法記錄儀的年輕警察。

“是誰報的警?這裏是高二三班教師辦公室嗎?”中年警官環視了一圈室內,目光立刻鎖定了站在中央、渾身濕透、散發着異味的鐘情。

“警官同志,誤會,都是誤會!”王豔立刻換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去,“這幾個孩子平時關系好,下課的時候在走廊裏打鬧,不小心潑了點水。沒多大事,怎麽還驚動你們了呢?”

顧子辰也站在一旁,雙手插在褲兜裏,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。

中年警官沒有理會王豔的打圓場,他敏銳的職業直覺告訴他,這絕對不是什麽“不小心”。他走到鐘情面前,看着眼前這個狼狽不堪、但眼神卻異常冷靜的女孩。

“小姑娘,是你打的110?”警官溫和地問道。

“是我。”

鐘情點點頭,身姿挺拔,聲音清晰而克制,沒有任何哭腔和顫抖。

“警官您好,我是報案人鐘情。”

她無視了王豔瘋狂使眼色的表情,條理分明地開始陳述事實:“今天上午第二節課課間,大約十點十五分。同班同學顧子辰指使另外三名女生,将我強行堵在三樓女衛生間最裏面的隔間內,抵住門板限制我的人身自由。”

“随後,他們從隔間上方,傾倒了一整桶洗拖把的污水。在這期間,他們對我進行了持續的言語辱罵。十分鐘後,他們離開,并将我放在課桌上的書包,連同裏面的所有課本、文具以及一部價值八百元的電子詞典,扔進了學校食堂旁邊的人工湖。”

鐘情的陳述,沒有任何添油加醋,完全符合公安機關接處警的要素規範: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起因、經過、結果。

年輕的警察拿着執法記錄儀,有些驚訝地看着這個高中生。

他出過很多次涉及校園糾紛的警,絕大多數學生都是哭哭啼啼說不清楚話,像這樣邏輯缜密、用詞精準的,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
“你胡說!誰看見我潑你水了?誰看見我扔你書包了?”顧子辰終于忍不住跳了出來,大聲否認。

他深知走廊裏沒有監控,他認為,只要他不承認,警察也拿他沒辦法。

“這位同學,請你保持安靜,我們在向報案人了解情況。”中年警官嚴厲地瞪了他一眼。

轉過頭,警官看着鐘情:“小姑娘,你說的這些,有證據嗎?或者有目擊證人嗎?”

“有的,警官。”

鐘情冷靜地回答:“雖然衛生間內部沒有監控,但高二教學樓三樓的女衛生間門口,正對着走廊拐角處的二號監控攝像頭。十點十五分前後,顧子辰及其他三名女生在衛生間門口逗留、甚至提着水桶進入的畫面,監控裏一定有記錄。”

說到這裏,鐘情轉過頭,看了一眼臉色逐漸難看的王豔。

“在此,我向警方提出正式的證據保全申請。請兩位警官立刻前往學校保衛處,封存并提取今天上午九點半至十點半,高二教學樓三樓走廊,以及人工湖周邊的全部監控錄像。防止有人惡意删改或覆蓋證據。”

中年警官深深地看了鐘情一眼。

申請證據保全?防範惡意删改?這是一個普通高中生能說出來的話嗎?這專業的法律素養,簡直比一些剛入職的輔警還要老練。

“好,你的要求很合理。”中年警官點了點頭,轉頭對身後的年輕警察說,“小劉,你馬上聯系學校保衛處,去調控監控。記住,所有的原始數據必須帶回所裏。”

“是,師傅!”小劉立刻轉身出門。

王豔一看警察真的要去調監控,頓時慌了神。

她心裏很清楚,顧子辰他們那幫人平時嚣張慣了,根本不會去躲避監控。只要錄像一查,這件事就板上釘釘了。

“警官同志,真沒必要鬧得這麽大。這傳出去對我們學校的名聲不好,對孩子們的未來也有影響啊!”王豔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紮。

“老師,保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,比維護學校的虛假名聲更重要。”中年警官義正辭嚴地反駁道,“如果真如這孩子所說,這就是一起性質惡劣的校園霸淩事件。我們公安機關必須依法處理。”

警官轉過頭,看向顧子辰和王豔。

“既然報案人已經清晰陳述了案情,現在,請你們兩位,以及這位女同學,跟我們回一趟派出所。我們需要做進一步的筆錄調查。”

“什麽?讓我去派出所?!”顧子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“我可是校董 的兒子!你們憑什麽帶我走?”

“憑什麽?就憑《治安管理處罰法》。”鐘情站在警官身後,接過了話茬,“配合公安機關調查,是每一個公民的法定義務。顧子辰,你的校董父親沒有教過你這些常識嗎?”

顧子辰被噎得滿臉通紅,他還想發作,但中年警官已經拿出了手铐,輕輕在桌子上敲了敲,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。

“這位同學,如果你拒不配合,我們有權對你采取強制傳喚措施。你希望帶着這個走出校門嗎?”警官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
在冰冷的手铐威懾下,哪怕是平時再嚣張的校霸,此刻也只能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,咬着牙咽下了那口惡氣。

“行,我跟你們去。我倒要看看,到了派出所,你們能把我怎麽樣!”顧子辰惡狠狠地瞪了鐘情一眼。

鐘情沒有理會他的無能狂怒。

她轉過身,對中年警官微微鞠了一躬:“謝謝警官。在去派出所之前,我希望能先去一趟校醫室,或者附近的醫院。”

“怎麽了?你哪裏受傷了嗎?”警官關切地問道。

“他們倒下的水桶裏,不僅有髒水,還有大量的消毒液和不明化學洗滌劑。”鐘情指了指自己有些泛紅的脖頸和手臂,“我現在的皮膚有明顯的刺痛感和過敏反應。我需要去醫院開具傷情診斷證明,這将作為追究他們法律責任的重要傷情依據。”

專業,冷靜,滴水不漏。

中年警官在心裏暗暗贊嘆。這女孩的心理素質和維權意識,簡直是一本活着的教科書。

“好,小劉已經去調監控了。我先帶你去最近的醫院做檢查,然後我們直接回所裏。”警官點頭同意。

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,走廊上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學生。

他們看着平時那個唯唯諾諾,任人欺負的鐘情,此刻昂首挺胸地走在警察身邊。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校草顧子辰,則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跟在後面,旁邊還跟着灰頭土臉的班主任王豔。

全校嘩然。

鐘情走在陽光明媚的校園裏,微風吹過她濕漉漉的頭發,帶來一陣陣寒意。

但在她的心底,卻燃燒着一團足以燎原的火焰。

反擊。

第一步,已經邁出。

屬于未成年人的保護法,不應該是一紙空文,而應該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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